
章士钊培养的亲儿子,被自己视如己出的养女一封检举信毁掉一生。晚年无儿无女,孤身躲在小画室里画牌楼、园林、旧宅、石碑、城门。故宫、天坛、十三陵有,普通人叫不上名字的小寺庙也有。整理下来融资炒股门槛,整整317幅。它们的作者叫章可。
这个名字,如今远没有他的父亲章士钊和妹妹章含之响亮。
章可1910年出生在英国,是章士钊和吴弱男的长子。这样的家庭,给他的并不是简单的“富贵生活”,而是一套很扎实的教育。1928年,他到英国留学,第二年转往德国,1930年进入柏林美术专科学校绘画系,专门学习西方油画。
1935年,他又去了意大利,在罗马皇家美术学院继续深造。那几年欧洲局势很复杂,德国、意大利社会变化剧烈。章可身处其中,看到过不少事情。对一个年轻画家来说,这些不过是留学生涯中的见闻,谁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这段经历竟会给他惹来麻烦。
1937年,章可回国。
此后的十多年,他在北平、天津、香港、重庆、上海等地辗转办画展,也曾拿自己的作品进行义卖。到1949年以后,他担任北京私立京华美术学院院长,还兼做绘画教学。四十岁左右,正是一个画家经验、眼力和创作能力逐渐成熟的时候。
偏偏就在这时,家里出了问题。
章士钊还有一个养女章含之,比章可小25岁。她小时候进入章家后,章可并没有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疏远这个妹妹。两个人年龄差得很大,更像一个成年兄长带着年幼妹妹。章含之刚到北京时,章可陪她熟悉环境,还和她一起学过俄语。
可后来,兄妹之间最普通的聊天,成了一场风波的起点。
上世纪50年代的一次肃反中,年轻的章含之揭发了哥哥的一些谈话。章可曾在德国、意大利生活多年,平常提起欧洲往事,自然会讲到希特勒、纳粹以及当时社会上的见闻。这些话经过检举之后,性质完全不同了。
章可随即被隔离审查,还被要求交出所谓的“纳粹党员证”。
问题在于,他根本拿不出这样的东西。审查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章可回到了家,可原来的院长职务已经没有了。一个在欧洲正规学过多年绘画、回国后办过多次画展的人,事业轨迹就这样突然改变。
最难受的还不只是丢掉一个职位。
检举他的人,是从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妹妹。章可回家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和章含之讲话。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吃饭可能坐在一张桌旁,却几乎没有交流。章含之后来自己回忆,这种僵局前后持续了约十年。
也是在事业急转之后,章可越来越多地把时间放到了北京城里。
从上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中期,他背着画具走遍北京城内外。别人去故宫、天坛是看景,他看的是屋顶比例、斗拱结构和建筑位置;别人经过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可能几分钟就走过去,他却可能留下来画半天。
更特别的是,他做的并不是普通写生。
章可会先把建筑的实际模样画下来,再寻找史料,弄清它什么时候修建、后来怎样变化;遇到古碑,还会把碑上的文字抄录下来。绘画、实地调查、史料考证,被他放进了同一套工作里。
于是,芥子园、古藤书屋、卢沟桥、十三陵,以及北京城内外大量寺庙、故居、园林,都陆续进入他的画纸。一些建筑今天还能看到,一些后来改变了模样,还有一些已经消失。
这也让317幅画的价值慢慢变了。
刚画出来的时候,它们首先是一个画家的作品;几十年过去,当画中的街巷和建筑发生改变,它们又成了北京城市变化的记录。后来的古建研究者评价章可,一个重要原因就在这里:他不只盯着那些人人知道的大建筑,还留下了许多普通民间建筑的样子。
章可没有因为这些画重新成为热闹人物。
他的名字长期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1986年,76岁的章可在北京去世,没有留下子女。直到多年后,那批图稿被重新整理,人们才发现,这个曾经逐渐淡出画坛的人,竟悄悄保存下了一座旧北京。
2024年,《一个人的北京城》相关展览在首都图书馆展出,章可的古建筑原作重新摆到观众面前。距离他拿着画夹走北京胡同,已经过去七十年左右。
再回头看那场兄妹风波,会发现它真正改变的,不只是两个人十年的关系。
章可失去原来的事业位置,却没有停止画画。他从画坛的中心退到城市角落,反而把注意力投向那些很少有人认真记录的老建筑。名气消退了,画纸留下来了。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复杂。
章可年轻时真正想做的,大概是一个职业画家;可几十年之后,人们重新认识他,却不是因为当年的院长身份,而是因为那317幅北京古建筑图。一个人曾经失去什么,时间未必能够补回来,但他真正做过的事情,也未必会被时间埋掉。
那些纸上的屋檐、院墙、碑石和古树融资炒股门槛,最后替这个沉默多年的画家,把名字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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