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民讲村史②90多年后,我们回到红军走过的新白村|小影VLOG,时长共5分58秒)
村民讲村史②90多年后,我们回到红军走过的新白村|小影VLOG
从韶关下高速后,到仁化县城口镇还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再往新白村走,山路又要一个多小时。车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路上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90多年前,红军走过的山路,如今还能找到多少痕迹?那些散落在山林、溪流和村庄里的故事,又是怎样被一一找回来、讲下去的?
带着这些疑问,《南方》杂志记者驱车驶入粤北大山深处的新白村。

红山镇新白村的白墙黛瓦错落于山峦之间。《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一只碗、一座桥,找到90年前的故事
9月,田野里的稻谷已经泛黄。村民弯腰收割,山风从田埂吹过。
出了村,沿着山路往红山红军长征革命烈士纪念碑走,溪流边,一块块红军故事牌立在路旁。其中一块写有《小溪边荆棘丛中的一只红军碗》。
故事发生在1934年11月。3名掉队的红军伤病员辗转来到新白村,在大脚垄田寮附近歇脚。村民家中存放着番薯干、芋头等粮食,3人吃了村民的食物。临走时,他们留下随身携带的一只大碗。当地口述中,这被认为是他们留下的“饭钱”。
后来,3名红军伤病员被当地武装发现,其中两人被捕,一人逃跑时遭枪击,最终3人遇害。村民将他们掩埋在路旁。故事牌下方有一行小字:“口述人、整理人:李永华”。

新白村党史方志驿站中陈列的红军眼镜、红军碗。《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2020年开展红色遗址普查时,红山镇文化站站长李永华和村干部曾在山里寻找这处红军牺牲地遗址点,准备拍摄照片。由于原来的小路已无人行走,树木丛生,路迹全无,无法从原路到达遗址点,后来只能绕道,从一处电站水渠穿过“隧道”来到电站库容尾部,再沿着水库溪流一路向上寻找。
山林茂密,草比人高,几经周折才找到红军牺牲地遗址点位。此时遗址已面目全非。李永华正在给遗址拍照片时,无意中发现遗址旁边干涸的溪床上裸露出一个大碗的一部分。出于对文物的爱好,他一头钻进荆棘丛,把那只大碗取了出来。
找到物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不断走访老人、村民,试着把一只碗背后的故事还原出来。
后来,在筹备文化展览时,他把收集到的物件带到韶关市请专家鉴定。专家判断,这只碗为民国时期的器物,年代与红军长征经过粤北的时间相吻合。
“如果我不写出来的话,就是一个没用的物品。”李永华说。只有把物件背后的来龙去脉写下来,它才真正有了故事。

红军长征革命烈士纪念碑,是红山镇为纪念红军长征经过红山镇时牺牲的红军烈士而兴建的建筑。《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新白村的故事,并不只有一只碗。
1934年11月5日至9日,红军主力部队从城口镇经围坑进入红山镇新白村,红一军团直属队、红二师、红九军团一部及红十五师曾在此宿营。红一军团在新田李氏祠堂设立过临时指挥部,红二师途经前洞村时在三宝殿设立临时指挥所。

1934年11月,红军长征经过新白村时,大部队从该石桥上通过,前后持续三天三夜。当时,新白村许多村民目睹了这一景象。后来,当地群众为纪念红军长征经过此桥,特将该桥称为“红军桥”。《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新白村的红色记忆,不只留在红军碗里,也留在一座古桥上。村中的“红军桥”,是当地重要的红色遗址之一。
红军桥建于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由当地李姓村民集资修建,原本是一座方便村民出行的石拱桥。1934年11月,红军长征经过新白村,主力部队在这里渡过石桥,前后持续了三天三夜。后来,当地群众渐渐把这座古桥称为“红军桥”。
如今,红军桥已成为当地文旅、研学活动中的一个重要地点,不时有人来到桥边,听一听这座古桥与红军长征的故事。
为了把这段历史说清楚,李永华还专门查找资料,考证红军桥的始建年代。
1818年,它是一座方便村民出行的古桥;1934年,它成为红军长征经过新白的见证;到了今天,它又成为村庄记忆的一部分。
其实,早些年讲起红军故事,当地人最常说的还是那些熟悉的话:“红军从这里经过”“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穷人的部队”。

9月15日放学后,两名学生驻足红山镇文化馆《红军长征过红山路线图及红色遗址点分布图》前讨论。该图由红山镇文化站站长李永华多年查阅史料、研究后绘制。《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而在刚刚上任的文化站长李永华看来,这却成了难点。“作为站长,不能人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我们得把它搞清楚、讲专业。”这成为他继续挖掘的起点。
他开始查党史资料、找老文件、走访村里的老人,把红军经过红山的路线一点点梳理出来,尽可能找到每一处经过哪里、何时经过、可能是哪支部队的依据。后来,他整理成《红军长征经过红山、各部队的行军路线及人数的定性分析研究情况资料》。

文化站二楼的陈列展览室陈列着李永华收集的“宝贝”,图为李永华向记者介绍当地民俗梅花龙。《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我不是专家,只能一点点补课。”李永华说。
除了红军碗,他还找到过红军药箱、手榴弹、眼镜等物件。有些物件仍由村民保存,有些被放进展览室。展览空间有限,一些东西还放在家里。
“文物不在乎它本身的价值,而是在乎这个物件后面的故事、历史的价值。”
从一只碗,到一座桥;从一个遗址,到一段口述,新白村的村史,就这样被一点点找了回来。

新白村景象。《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新白村村内墙面绘有红军故事,路边设有导向箭头,红色元素融入美丽乡村建设。《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从“寻找过去”,到“建设今天”
新白村有51处红色遗址。这些遗址散落在山林、溪流和村庄之间,也承载着比“红军来过”更丰富的历史信息。
2020年,新白村被确定为红色村组织振兴建设红色美丽乡村试点,统筹撬动各类项目资金约1500万元,红色研学步道、沿河碧道、示范茶园等项目陆续落地。村庄的道路、环境、茶园也在发生变化,产业逐步发展。

新白村开展试点工作以来前后对比。 受访者供图
但回头看,这些变化并非一朝一夕。2017年5月2日,李余清回到新白村。2018年10月,他成为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
那几年,新白村首先面对的是脱贫任务。村子偏远,基础设施薄弱。2017年至2020年,村里集中力量脱贫攻坚。到2020年,新白村实现脱贫。

村规民约。《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村里的环境整治并非一开始就顺利。
“白天磨,晚上磨,天天磨。”李余清同记者回忆,有些事情要反复做十几次甚至二十次工作。
当年的一些闲置空间、猪舍、牛舍,如今已经被重新利用;村里的道路、院落和房屋外立面也发生了变化。
但村庄要发展,环境变好还不够。
“一个村如果没有产业,红色资源也很难长久。”李余清说。
他开始琢磨,如何把村里的茶叶、毛竹等资源发展起来,让村集体有收入,也让村民有更多增收渠道。村集体收入从2021年的15.18万元增加到2022年的30.19万元,实现翻番。近两年,他还帮村里销售农产品,每年销售额超过10万元。
作为“中国白毛茶之乡”的核心产区之一,新白村一度陷于“有好茶,难卖好价”的窘境。李余清回忆,过去村里的白毛茶“两叶一芽”,一斤鲜叶有时只能卖3至5元。“既然赚不到钱,就要改变思维。”
村里开始尝试引进、发展单丛茶,在种植品种和市场之间寻找新的空间。目前已有数百亩茶园,并与广州的采购方建立了收购渠道。

新红农业专业合作社的展厅里展出的红山白毛茶、五指毛桃等特产。《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百千万工程”启动后,村“两委”探索“茶旅融合”,发展茶产业和文旅产业。有人来听红军故事,也有人来采茶、品茶、购买当地特产。
村里还成立了新白经济联合社全资控股的新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并与第三方合作成立新红农旅有限公司,引入投资510万元的餐饮、民宿、文旅产业链项目,建设红色研学、采茶品茶等体验设施。
目前,新白村正结合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东段)建设和茶产业发展,打造近20公里的“红韵茶香”美丽乡村风貌示范带,把鱼皇、镇区、新白等点位串联起来。

李余清向记者介绍《守陵人》的红军故事。《南方》杂志影子拍摄
道路、茶园、村庄的变化,正让过去的红色记忆融入今天的生活。
而对那些故事本身,李永华还在继续寻找。他希望把已经掌握的红军故事和行军路线整理成书。对他来说,查资料、找遗址、走访老人、写说明牌,都是这项工作的一部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工作,自己不做谁做?”
李余清已经不再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但仍然留在村里帮忙。“作了村干部,总要留点足迹、留点好事、留点名声。”
那些曾经散落在山林、溪流和村庄里的故事,也还在被寻找、记录和讲述。新白村的村史,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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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编辑】周丽娜 李育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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